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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载有声小说丨《昨夜星辰今日风》第八章

河北全民阅读2018-12-05 16:26: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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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恒杰著的这本长篇小说《昨夜星辰今日风》是反映大学生集体插队当“农民”的题材。作品本着忠实于历史、忠实于生活的原则,力图艺术地再现那个特殊年代的特有生活场景,给社会和人们留下应有的记忆。

(演播:罗乔乔)

有声小说出版:花山文艺出版社 河北冠林数字出版有限公司 


《昨夜星辰今日风》(八)

作者:孙恒杰


一进岗东村,柏若愚油然生出一种亲切感,像是回到了自己那日思夜想的家乡。一见向大婶,他不知怎么的,立刻想起了自己的亲娘。


向大婶,是柏若愚他们的房东。


岗东,是个小村子,总共才有三个生产队,外加一个大队直属的科技队。每个生产队四十多户。这样一个百多户人家的小村庄,一下子接收了这么多“新农民”。这些人新来乍到,虽然没说明要待到何年何月,但明显看得出,时间一定短不了,所以“吃”和“住”这两大项是必须首先落实的。住嘛,有男有女,有冬有夏,必须得考虑周全,安排妥当;吃呢,这些人毕竟不同于中学生知青,他们是拿工资、吃商品粮的,单独起伙的锅灶、炊具,什么盆碗刀瓢,瓶瓶罐罐,哪一样也不能少。随着他们下来的,有上级划拨的专款,这一项用不着村里破费,但具体操办,一一落实,还是少不了村里干部社员们劳神费力。不知道是上级往下布置时间晚了,还是岗东大队抓得不够紧,反正是他们进村以后,准备工作还没能完全做好,“住”这一项倒是落实得差不多了,但单独起伙的条件还不齐备。所以他们初到村里,头三天是分别到社员家吃的派饭。


他们到达岗东,已是黄昏时分。


那天马车一进岗东村口,路红军连打三声响鞭。那马好像也受到把式情绪的感染,高扬起脖子“咴咴咴”鸣叫了三声,俨然是在发布凯旋宣言。这动静很快有了回响,人们从四面八方朝村口拥来——有从村外来的,肩上扛着锄头、铁锨,显然是刚刚收工;有从家里出来的,怀里抱着娃娃;还有一群是从学校跑来的,肩上挎着不同颜色的书包。路红军神气活现,他把马鞭甩得山响,嘴里高喊着“闪开!闪开!”让马车疾速地从人群中隆隆穿过,一直赶到大队部门前,见到头发花白、一脸络腮胡子的老支书向士成,他才跳下车来,“吁——”了一声把马勒住。


小山村沸腾了!这样一个偏远的地方,何年何月见过这么多城里人,况且还是大学生!男男女女,老老少少,全都围过来看热闹,一个个脸上满是新奇和惊异。人们像是对着一群外星人,指指点点,啧啧有声。在嘁嘁喳喳的嘈杂声中,柏若愚只听清了两句:“真白呀!”“真好看!”


向士成拄着拐杖,腿一瘸一瘸地上前来表示欢迎。他向来人说明,因为眼下集体没有合适的闲房,所以先安排大家分住到社员家里。他吩咐路红军,分别把“知识青年们”送到安排好的住处去。


四个男生被领到了向大婶家,女生们去了向士成家。路红军说,两名插队干部还没来,来了另有安排。


向大婶家,有北房和东西厢房,院子比较大。院子里辟出一小块地,种着几样蔬菜。五间北房,格局是三间两跨:中间三个大间,向大婶一家住着,两头各有一个较小的跨间,主要是存放物品用。另有两间东厢房、两间西厢房。


四个男“知青”,被安排住在东厢房。


东厢房里间是一条土坯炕,外间有通炕的锅台,还有一个半大的水缸。看得出炕是原有的,而锅台是新垒的。里屋外屋都打扫得很是干净。


向大婶怀里抱着一岁多的小孙子“小宝”,指点着客人们把行李安置进屋,又张罗着打水让他们洗手洗脸。


柏若愚打量着里间那条炕,觉得长度、宽度都不够富裕,从长度说,并排睡四个大小伙子,够挤的,何况还是大夏天。从宽度来说,他身高一米七五,别人还有更高的,肯定伸不开腿。他想,看来睡觉非得斜着躺不可了。


天渐渐暗下来,屋里新装的电灯吊得很高,发出昏黄的光。他们四个人正在商量着谁占哪个位置,被褥该怎样铺,忽然屋外传来清脆的女声:能进来吗?随后进来一位姑娘。这姑娘身材跟黄莺差不多,看样子年龄超不过二十。她身条匀称,却也很结实,面色红扑扑的,透着一股青春、靓丽、健康的气息;眼睛不大,外眼角微微上吊,显得非常有神。她一笑,两眼像弯弯的月牙,配上精巧的鼻子和两个浅浅的酒窝,那样子,甜甜的,十分迷人。她自我介绍说是向大婶的女儿,名叫向红岩。说大队已经安排好了,你们头三天先吃派饭,三天后再单独起火。三天的派饭,你们每个人固定在一家吃。已经分派好了,到时候有人来叫,叫谁谁跟着走就是了。


说完这些,她问哪位是柏若愚同志。柏若愚连忙答应“我是”。她把目光对准他的时候,好像愣了一下,随后喜眉笑眼地对柏若愚说,分到我家吃饭的是你。饭已经做好了,请你跟我来吧!


柏若愚看了三个同伴一眼,跟着向红岩往外走。到了院子里,遇上一个男社员来叫雷广为。


柏若愚在向红岩的引导下一进北屋的门槛,向大婶满面春风地迎上来。小宝的妈妈笑着打了个招呼,就抱着小宝去了院里。


向红岩指点着柏若愚在外间的脸盆里洗手,随后拉着妈妈出了屋。妈妈回屋后一边说着热情欢迎的话,一边上下打量柏若愚,随后喜盈盈地把他往西间让——饭桌就摆在西间的炕上。小宝蹒跚地进屋来,闹着要上炕。他妈追着抱起小宝,说去外面看小鸟。她一边往外走着,一边回头看柏若愚。


这家人的热情,柏若愚有点出乎意外。他看出这儿的风俗和自己老家差不多,矮腿的方形饭桌是摆在炕上的。吃饭的时候,长辈脱鞋上炕。晚辈坐在炕沿上或站在炕下,边吃边伺候着给炕上的人盛汤添饭。来了客人,必定往炕上让。


向大婶一边让柏若愚上炕,一边难为情地说,今儿派饭派得晚了点,我又带着小孙子,实在腾不开手,来不及做好的了。先委屈一顿吧,反正还有明、后天呢!


柏若愚往饭桌上一看,有三碗菜,分别是炒鸡蛋,炒茄子,还有菠菜炒黄豆芽。盛干粮的箅子里,是带硬嘎儿的玉米面饼子,一看就知道是新贴的。他心里清楚得很,在那个年代的北方农村,一般是午饭比较讲究一点儿,早饭和晚饭极其简单。所谓讲究,也不过是做点新干粮和热菜。


热菜,或炒或蒸或焯熟,总之都是素的,除非伺候病人或招待贵客,否则难得见到荤腥。至于早饭和晚饭,多是喝粥,吃剩干粮,连热菜也不做,下饭的菜基本上都是咸菜疙瘩、葱和酱。人们家里养几只鸡,被称为鸡屁股银行,所下的蛋,一般是要拿到集市上去换油盐醋的,除了有时贴补贴补老人或孩子,别的人没病没灾绝对舍不得吃。大婶做出一顿这样的晚饭,真把他当成贵客待了。柏若愚心里一阵发热,连忙说,大婶太客气了!大热天的,又是晚饭,何必费这么大的事!


大婶连说不费事,不费事,又说你们从大地方来到咱这山旮旯,多不容易!要不是有毛主席发号召,俺请都请不到你们哩!


大婶一再请,柏若愚说什么也不肯上炕,竟自坐在炕沿上。大婶见实在不好勉强他,只得自己上了炕。


向红岩坐在对面的炕沿上伺候着。 小宝母子还在外屋玩呢。


柏若愚说请嫂子和小宝也来一起吃。大婶解释说,小孩子太闹,一块儿吃不行,顿顿饭都得换着班吃。


大婶劝柏若愚多吃菜,多吃鸡蛋,而她母女却很少吃菜。向红岩干脆把那碗炒鸡蛋一推,移到了柏若愚的近前。


主人的热情反倒使柏若愚更加不好意思。粥和饼子发出一种新收获的玉米特有的香甜气,不用吃菜也咽得非常痛快。大学食堂里那些饭食,哪比得上这个好吃!柏若愚不由得想起小时候在老家,每到秋后,娘拿新磨的玉米面贴了饼子,他拿大葱蘸着自家做的黄酱,“咔哧咔哧”,吃得那才叫香呢!


大婶见柏若愚只顾啃饼子喝粥,筷子很少往菜碗里伸,干脆亲自动手,大块地给他往碗里夹鸡蛋。柏若愚一边躲闪着,一边难为情地连连求告:我自己来,自己来!


小宝大概是闻到了炒鸡蛋的香味,在外屋又哭又闹。当妈的拗不过他,只好抱着他进了里间。小宝紧盯着桌上的菜碗,连连高喊“蛋蛋”,扑着身子往桌上够。大婶叫儿媳先抱着小宝到院里玩玩,说等会儿再让他吃。柏若愚却下炕去把小宝抢过来抱在怀里,夹了块鸡蛋,在嘴边吹了吹送进他嘴里。小宝吧咂着小嘴吃着,身子一纵一纵地冲他笑。大婶慌得叫着“不行,不行”,说是怕把柏若愚给尿了,赶紧把小宝接了过去。


大婶一家都劝客人吃鸡蛋。柏若愚不好直接拂人家的美意,就说我从小不爱吃鸡蛋。这新棒子面饼子,还带着硬嘎渣儿,不就菜也好吃。要是再有大葱蘸酱,比什么都香!就问有没有大葱和酱。


向红岩惊奇地盯了他一眼,眯眼一笑,回答:酱倒是有,可这会儿大葱……要吃得去现拔。她又看了大婶一眼,马上跑出去,不一会儿工夫, 拿来两棵剥好、洗净的新葱,还有一小碗黄酱。柏若愚二话不说,把一棵葱一折两截,拿葱白蘸上酱,一口饼子、一口葱酱,吃得倍儿香。


这一家人看着柏若愚这副吃相,全都开心地笑了。大婶满面慈爱地说,你可真不像个城市人!


柏若愚笑着抹抹嘴说,我本来就不是城市人嘛!他就势说出,他也是土里刨食的土包子出身,直到六年前上大学才离开农村进了城。


边吃边聊,起初那股生分劲不知不觉间渐渐消散,彼此很快显得相当熟络了。他知道了,大婶叫陈素芳,四十四岁,小时候家里穷苦得要命,所以没上过学。新中国成立以后在扫盲班学习过,现在看报纸能看个大概。她也称得上是老革命了,十六岁的时候就成了一名共产党员,打日本鬼子、打蒋介石,她都是出过力的,要不是因为没文化,早就到外边当干部了。如今在村里也有个小头衔,当着贫协委员。女儿向红岩,十九岁了,是县和公社两级革委会委员、大队党支部委员兼团支部书记,还是民兵连指导员、科技队队长。儿子向红旗,在部队上,已经是正连级军官了。说起大叔,也就是大婶的丈夫,抗美援朝的时候是中国人民志愿军的一名英雄排长,牺牲在朝鲜战场上。在早些年,向大婶家的院门上是挂着县民政局统一制发的“光荣烈属”木头牌的。


饭罢,柏若愚要动手帮着收拾碗筷,大婶和红岩连忙拦着。嫂子去刷锅了,柏若愚坐在炕沿上,一边逗小宝玩,一边和大婶、红岩说说笑笑。不知怎么的,面对向大婶一家人,他像是一个饱受冤屈的孩子猛然见到了久违的亲人,憋了一肚子的话,忍不住要往外掏。他对大婶一家讲了自己的大致情况。说父母至今还在农村种地,他当年也是顶着满脑袋高粱花子上的大学。来到岗东,感觉就像到了自己的老家,一见向大婶,就想起了自己的亲娘。他差一点儿就要把自己犯了严重政治错误的事说出来了,话到嘴边,犹豫片刻,还是咽了回去。他只说现在是遵照毛主席的号召,来接受贫下中农的再教育、进行思想改造的。请大婶一家不要这么客气,对他的要求越严格越好,监督得越紧越好,好使他改造得好一点儿,进步快一点儿。(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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