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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霸唱:我不只有《鬼吹灯》

北青天天副刊2018-12-09 13:38:46

2011年12月的一天,导演乌尔善约定与“天下霸唱”会面,商谈拍摄电影《鬼吹灯》事宜。见面之前,乌尔善心中颇有忐忑,琢磨着“天下霸唱”应该是一位上知天文下知地理、能掐会算、年轻时可能当过知青的老者,生怕自己有失分寸。可是一打照面,乌尔善大吃一惊——这分明就是一毛头小伙子啊,“那时的他还没女朋友,现在结了婚,也有了孩子”。

天下霸唱,本名张牧野


1978年出生的“天下霸唱”脑中确实蕴含着与他年龄不太相符的知识脉络,奇门遁甲、阴阳五行、丧葬文化、考古探测他了若指掌,说上一段古代的野史掌故,或者地方上的轶事传闻也是不费吹灰之力。面对着“天下霸唱”那宽阔无边的想象力,乌尔善感慨地说:“我每看几页书都暗自心惊,要是按照书里的描写把每个场景拍出来,那得花多少钱!他的想象力太贵了。”

如今,乌尔善导演的电影《鬼吹灯之寻龙诀》已于12月18日贺岁上映,仅仅39小时便摸金3亿票房。此外,“天下霸唱”参与了同名话剧、网络季播剧,还在今年出版了最新小说《摸金校尉之九幽将军》。“天下霸唱”这个名字果真是“霸唱天下”。

能有如今这个成就,“天下霸唱”一定有其天赋异禀的地方。采访时,他言语之中泄露了一些“机关”:他对一些奇闻有过目不忘的能力;虽然数学考不到30分,但是对于易经卦象却能算得有滋有味;他写作起来从来不会去查阅资料,记忆中有的就写下来,真真假假、古今混杂就写活了“鬼吹灯”。当然,“天下霸唱”也不忘补充一句,“鬼吹灯”这种盗墓贼在盗墓行动中的行规也是他杜撰的,“我的故事不过就是娱乐大家,没必要认真对待,与其去考证‘尸香魔芋’、‘黑驴蹄子’,读者更应该珍惜的是自己的那颗好奇心和冒险心。”

《鬼吹灯》: 当初为凑字数,写得有些水


参与电影《鬼吹灯之寻龙诀》的创作,让“天下霸唱”跨界跨出了灵感,他的新作《摸金校尉之九幽将军》写了两年,字数由最初的50万字修改为现在的18万字,该书故事发生在《鬼吹灯》之前,讲述了上世纪80年代,胡八一、王胖子和雪莉杨的“摸金三人组”准备金盆洗手,却在去西安收购古董时被人陷害,误入秦王玄宫,从而引发了一系列探险故事。

“天下霸唱”认为《摸金校尉》和《鬼吹灯》更像是孪生兄弟,他之所以写这本书是在参与电影创作的过程中,受到了触动与启迪,“我发现以前写《鬼吹灯》的时候,留下了特别多的遗憾。之前,《鬼吹灯》在网上连载,我有时候考虑的不是每天写得情节好不好,而是跟出租车司机似的,一睁眼睛就欠三千字的‘份子’。今天不写明天就欠六千字,明天再不写后天就欠九千字,所以,我先顾及的是字数,有时内容就很水,像是一个草稿,错别字还很多,也没有时间修改。虽然故事最后也算自圆其说了,但自己只对第一本和第七本比较满意,其他几本遗憾很多。这次与乌尔善团队一起进行电影拍摄时,他们的认真劲让我很受启发,我想我第一有时间,第二有能力,为什么不写一部自己满意的作品呢,所以写了《摸金校尉》这个系列。”

在日前的《摸金校尉》首发式上,主持人在现场称赞“天下霸唱”书中的故事让读者感受到中国传统文化尤其是神秘的玄学知识,并崇拜地读了一段“天下霸唱”的文字:“一看那十六根大石柱的排列便知,这暗道的布置是古时传下来的巨门阵法,为什么叫巨门呢?就是说这种机关,多半是用在通道门户上的,这些数术都是由洛数以及天上的星斗排列演变而来……”没想到,对于这种赞美,“天下霸唱”毫不领情,他有些不好意思地说:“这些都是我当年为凑字数写的。”

《摸金校尉》出版后,“天下霸唱”明年还会有新作推出,“因为与《鬼吹灯》电影这边有约,所以今年只出了《摸金校尉》,明年会有几本新书出版,都已经写好了,明年我可以歇歇了。”

经历:从小随父母进行野外工作


“天下霸唱”原名张牧野,这个笔名来源于他当时正玩的游戏,却没想到这个霸气十足的名字让他成了著名作家。

“天下霸唱”说,自己上学时成绩不好,从来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靠“码字”出名,“我的数学成绩没超过30分,也奇怪了,研究易经八卦,我就觉得很好算,可是开平方、开立方这些,我怎么也不会做。作文成绩也不好,汉字大概就认识两三千。我平时不太喜欢看现代人写的书,但喜欢看古典文学,比如《隋唐演义》、《水浒传》,我初中写作文的风格就是按那个来写的,所以,老师也不觉得我的作文写得好。而且我只是擅长记叙文,讲个事添油加醋可以很生动地写出来,可是写说明文,我就不会了,这次他们让我写篇2000字的《寻龙诀》电影观后感,我昨天写了一晚上还没完成呢。”

可是,“天下霸唱”独特的经历和他的爱好兴趣,使得他能写出《鬼吹灯》,却是偶然中的必然。“天下霸唱”的父母插过队,当过地质勘探队的工作者,长期在野外寻找矿脉。“天下霸唱”从小就随父母在东北大兴安岭一带生活,了解洛阳铲、铁钎等专业考古工具,还经常和小伙伴钻洞穴,进坟坑,“那时也不知道什么叫害怕”。

“天下霸唱”还爱听故事,各种民间传说,奇闻逸事,都让他兴奋,他如今的满腹故事,就源自幼年的耳濡目染。因为童年生活太丰富,现在做了父亲的“天下霸唱”,不屑于给孩子讲书上的故事:“都是一些童话,我不爱给他讲这些,没意思,跟我小时候听的完全不一样。”

上到高二时,“天下霸唱”不想念书了,就出来打工,一边打工一边念了个专升本的文凭,去了电视台做美工,后来又做过服装生意、美容院,和一帮朋友在天津开了家金融公司。也因此,“天下霸唱”表示,现在的金融公司、写作都不是他专业在做,“我特别喜欢金庸小说,像金庸、鲁迅先生这样的人才有资格称为作家,作家是一个特别高端的词。但是现在理发店剪头发的都叫老师了。这个年代作家这个词也在贬值,对个人来讲,我还是希望当一个写故事的人。”


写作:受“摆摊说野书”的影响最大


曾经连100字的检讨都写不好的“天下霸唱”,十年下来,他写的书摞起来比自己都高。2005年,“天下霸唱”的公司遭遇低谷,他闲着没事,看到一个朋友着迷于网上的《莲蓬鬼话》,“那些灵异事件的帖子大多有头无尾,看得她非常郁闷。我正好有空,就编了一个故事给她看,就是《凶宅猛鬼》。后来很多网友热情地讨论和留言,我就又编了一篇《雨夜谈鬼事》,再后来觉得没过够瘾,又写了一个《阴森一夏》,那是我感觉很无聊的情况下写来玩的。”

2006年1月,《鬼吹灯》风靡网络,“天下霸唱”也被尊为中国盗墓小说的鼻祖,粉丝们将其想象为无所不知的“通人”。

“天下霸唱”认为,自己的写作受说“野书”的人影响很大,“天津以前有一种已经消失的职业:摆摊说野书。茶馆里说评书的一般都是师父带着,口传心授的那种。‘野书’就是老先生站在马路边上讲民间故事,他可能是从别人那儿听来的,也可能是自己进行了加工。‘野书’讲的都是天津的人和事。比如报纸登了个海河浮尸案,他就会去打听怎么回事,然后根据自己的生活体验、人生阅历再进行艺术加工,弄成评书的形式,自己每天现编现说。我觉得这个特别有地气儿,大伙也都喜欢听。但现在这些说野书的老先生,很多都不在了。我也是从我家里的老辈儿那里打听来的这些事儿。”

因为《鬼吹灯》有个“鬼”字,使得其在出版实体书和拍电影时,都受到一些审查。“天下霸唱”表示,其实他当初想写的就是个探险故事,和鬼没什么关系,最多涉及古老传说的时候会提到一些。

“《鬼吹灯》来自杜甫写的唐诗,‘山鬼吹灯灭,厨人语夜阑’,而‘人点烛,鬼吹灯’是一句民间俚语,在东北传了几百年。鬼吹灯是盗墓贼盗墓行动中的一种行规,当然这种行规纯粹是我瞎编的。故事里的很多内容都是凭空捏造,例如一些专用名词,工具、地点、人物、掌故,以及所有出现在故事中的古墓,大部分都是我编出来的,故事中涉及的古墓基本全部为虚构(有时只用个真名)。总之大伙看个热闹就行了,因为我不太喜欢查资料,也没有故事大纲,完全是随写随编。”

灵感:多走、多看、多学、多听、多交流


从一个自认为“没文化”的人成为一个作家,“天下霸唱”总结自己的经验就是“五多”——多走、多看、多学、多听、多交流。“作家按照我的理解是从事职业写作的人,应该是受过一些文学训练,知道怎么写。我们都属于个体户,自己摸索着写,遇到很多困难。最主要的是灵感,灵感这种东西不能等到写作遇到瓶颈时再去想办法解决,得提前准备。所谓的准备就是多看、多学、多想、多记,也没有别的特别好的方法。”

“天下霸唱”喜欢坐地铁,坐公共汽车,“我出门能不坐飞机就不坐飞机,我喜欢坐绿皮火车,我在旅行、坐公共汽车和地铁的过程中,喜欢观察周围的人,我喜欢看地铁上的人打架,作为一个写作的人要观察生活,观察各种各样的细节。”

除了旅游,“天下霸唱”还喜欢看电影,听评书,听有声小说,“说书的人为什么能吸引很多的听众,是因为说书的先生有很多自己的零碎儿,人肚子里有货,能把故事掰开了,揉碎了,在意细节。写东西其实也没什么诀窍可说,就是平时多看多想,想到什么好的东西平常都记下来,然后多写,多积累,凡事都有个过程。”

十年来,“天下霸唱”不仅写了跟古墓有关的《鬼吹灯》,还有很多乡野怪谈和民俗传说,例如《贼猫》讲述的是“相猫”的学问,《鬼不语》讲述的是傩教文化的神秘历史,而《河神》却是关于“水上公安”的离奇经历,《无终仙境》则是从一个古老职业——“批殃榜”牵引出的一系列传奇故事,“天下霸唱”说自己曾经住的一条胡同里,杂七杂八什么样的人都有,包括倒腾古玩和盗墓的。听到的很多故事都会成为他的创作素材。而在他出名之后,还有很多人找上门来给他讲故事,像《河神》就是“水上公安”的徒弟来找的他,还有人来找他,请他写传记,要把自己的故事讲给他听。

悔恨:网络、微博、微信对时间的侵略太厉害


对于电影《寻龙诀》,“天下霸唱”非常满意,甚至给出了120分的高分。比较“写作”和“编剧”,“天下霸唱”认为各有利弊,“自己写就是自己说了算。但做编剧,你要跟一个团队合作,你写的那些文字,导演、监制能不能认可;美工、特效能不能做到,都是很麻烦的问题,要不停地妥协,再绞尽脑汁地配合,编剧实在是太苦太苦了,但是当编剧的好处就是,可以认识很多有意思的人。”

“天下霸唱”回忆说他第一次和剧组开剧本会,是在海南待了十几天,“为什么到海南?他们说海南氧气充足,有助于大脑活跃。大伙儿每天一起床就在一块儿,从吃早餐就开始商量这个电影到底要怎么拍,挺伤脑筋的。酒店房间里有整面的玻璃墙,因为没有白板,我们就用油性笔在玻璃墙上画地图,画古墓的结构,一点一点就把这个故事讨论出来了。”剧本大纲做出来后,细节、分场是逐渐一稿一稿整理的,“那个时间就漫长了,最少写了一年半,好像在开机之前还一直在改。无数次被导演、监制折磨”。

“天下霸唱”之前没接触过拍电影,开始还觉得新鲜,可是接触之后就觉得这个行业太痛苦了,“每一个岗位压力都是巨大的,包括制片、监制、导演都很抓狂。但是当拍出心里想要的那个镜头时,我觉得付出这么多努力都是值得的。导演既然看中了这部作品,他肯定认为书里的某一部分是他希望保留的精华内容。监制也都是特别有经验的人,他们知道什么样的东西适合放在大银幕上。我就是提供各种各样的想法,比如,监制说这个悬念有三个可能,然后我们就开始讨论,看有没有可能讨论出十种可能性来,然后找出一个最好、最棒的故事来。但是,每一次监制都不满足,追着我们问有没有第十一种选择。这样一步一步,到最后把这些人的能力、潜力都给榨干了,写出最后的剧本。”

“天下霸唱”并未参与挑选演员,只是和导演坐一块儿聊人物。提到Shirley杨时,“天下霸唱”当时正在玩《古墓丽影9》这个游戏,就跟导演说要照安吉丽娜·朱莉演的劳拉那个角色找,“就是嘴比较大,梳一个大辫子,背着一个金刚伞,穿着皮裤子,大长靴,导演说上哪儿找这么长的腿,我说像这样的女探险家,腿短了不好看,一定要大长腿才好看。最后找了舒淇,我一看定妆照,选对了。”

《鬼吹灯》已经成名十载,对于未来,“天下霸唱”也颇有种时不我待的心情,“感觉时间过得挺快,每一天都特别宝贵,尤其这十年社交网络、微博、微信对时间的侵略都太厉害了,时间都变得碎片化了,让人很难再有精力、静下心来去读一本书,写一部小说。这十年,我浪费的时间太多了,现在觉得时间太宝贵了。如果能让我重来一次,我一定不再玩微博、不再玩微信、不再玩游戏,多创作几本有意思小说,多写几个精彩的故事。我想让读者知道,我不只有《鬼吹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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