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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声小说】《麻烦你给我说清楚》5-6

最美是文字2018-11-08 16:53: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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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陈刚

主播/楚钰

图片来自网络




5

这一折腾,已是傍晚。张二林回到村委会的时候,像红绸布一样的火烧云正铺满了整个大院。治保委员李树明舔着厚嘴唇,一脸坏笑地从妇女主任刘雪花的办公室里走出来,见村主任正满面红光地站在院子里。愣了一下,一时不知说什么才好,但很快他就镇定了神情,变换了一张讨好的面孔凑向张二林。他用汇报工作的口吻说,我正好有件事想向张主任报告呢。


张二林不耐烦地挥一挥手,打断了李树明的话,却快步走进了妇女主任刘雪花的办公室。李树明是村里出了名的瘌痢头,除了张二林没人能剃。张二林也没用什么高招,就是打一巴掌给他粒糖,再打一巴掌又给粒糖,一张一驰,三番五次便治服了李树明。后来又把他弄进了村委会,挂了个治保委员的头衔,主要是替村里解决邻里纠纷,凭着他死缠蛮搅的横劲,左一棒棒右一榔头,让双方都招架不住。不光是很好的化解了群众间的敌我矛盾,在斗争的过程中,反倒让邻里之间因为要联手对付他,从而忘记前嫌,结下新的友谊。他能让两个敌人变成盟友,很像左右国际社会复杂关系中的某个大国。他是村委会的有功之臣。


刘雪花听到脚步声响,马上掸落了脸上的惊慌,掏出钢笔煞有其事地在笔记本子上写划起来。刘雪花是张二林的小姨子。张二林进了屋,什么话也不说,慢慢地把两束目光顺着刘雪花捏钢笔的手往上移,移到了她的衣领,她浅绿的衣领很抻抖。然后再往上移,把目光落在她的脸上,窗外的霞光把她姣好的脸庞映衬得更加楚楚动人。刘雪花知道他在看自己,就故意仰起脸,很有水准地翻了姐夫一眼,眼神里含着半分幽怨,半分嗔怪。这让张二林很受用。他贪婪地吞了一口唾沫,这才很威严地把目光跳到了李树明身上,说你不是要汇报工作吗,有屁就放吧。


李树明做出很敬畏的样子,哈着腰说,王家屋场争地基的两兄弟同意了他的调解意见。张二林说了声好,重新把目光移到了刘雪花的身上。李树明没有要走的意思,还呆呆地立在那里,茫然无计地望着张二林。他等着张二林说奖金的事哩。张二林白了他一眼,说我和刘主任还有要紧的事要商量,明天再和你说奖金。刘雪花一听姐夫说有要紧的的事要商量,心里面一颤,脸就红了,像个不谙世事的孩子那样羞赧地笑了一下。张二林忍不住咧嘴笑了一下,嘿嘿嘿。这句话已经成了他们两人之间的接头暗语。


李树明刚一出门就看见一只公鸡张开翅膀像飞机滑翔似的在追赶一群母鸡,公鸡嘴里发出荒淫的鸣叫声,一直撵到了村委会大院的门外。他正寻思着是否赶出去看个究竟,却听到身后传来了一阵关门的声响。李树明心里格登了一下,两腿之间一热,就急急地跑出了村委会的大院。


6

黄明清耷着脑袋回到家,看见老婆王梅花在择一堆洋芋。面前的花篓里已堆成了一座小山。黄明清靠着门柱说,我们家的狗惹事了,刚才把村主任家的鸡咬了。王梅花手里握着个洋芋,顿住了。黄明清挠了挠脑袋说,哦,不对,把村主任咬了。王梅花这下扔了洋芋,紧张地站了起来,用手不安地捏着衣服的下摆,心里怦怦直跳。黄明清伸出拇指和食指比划了一下,说就差那么一点点了。王梅花不耐烦地瞪了他一眼说,你现在能了,还敢咋唬人了。


黄明清一怔,就矮下了身子,也帮着择洋芋。黄明清的心思不在洋芋上,他在寻思怎么给老婆说起种球白菜的事。沉默了一会儿,他没头没脑地说,我们明年把地里都种球白菜吧。王梅花不认识似地望着他说,你今天是不是吃错药了?黄明清的声音更小了,他说,村主任让我们家带个头。我们家的狗差点把他咬了,他都没发脾气呢。王梅花这下更来气了,她知道黄明清不是个灵醒人,肯定是张二林在背后捣的鬼。她腾地站起来,气势汹汹地指着黄明清说,前年村里发展种白肋烟,一年忙到头,连本都没捞回来。他张二林倒好,又上报纸又拿奖状,给了你一颗糖还是发了你一支烟?听他的,住岩屋都要失火。这次你要再听他的,你就不进这个家了。黄明清不敢吱声了,闷了头干活。


第二天,张二林到黄明清家去了。两口子还在择洋芋,屋子里浮游着一股土腥气。黄明清家的房子年代有些久远了,山墙都豁开了几个口子,屋后横撑了三根柱子抵一扇歪斜的板壁,很让人担心一只发情的母猪都能把房子蹭散架。屋檐也矮,进门还要躬身弯腰。张二林就没进门,只在大门口顿住脚,大大咧咧地说,好收成啊。


他的身影挡住了外面的阳光,屋里暗了许多。黄明清窝在阴影里心虚得头连都不敢抬起来。王梅花言语上没答理,却起身去倒了一杯茶。张二林趁机问黄明清事情怎么样了。黄明清刚要张嘴说出实情,又怕村主任小看了他,就含混着哼哼了两声。张二林没听清他在说什么,期待着黄明清再重复一遍。王梅花已经接过了话头,说这件事恐怕不成。签土地承包合同的时候都讲清楚了,我愿种啥就种啥,就是长满荒草也是我家自个的事,您就别操心了。王梅花为自己能夹枪带棒地用土地承包合同法来搪塞村主任感到高兴,就笑了一下。果然把张二林给镇住了。


张二林也笑了。在灿烂的阳光下露出了他夺目的牙齿,两口子看着村主任张二林洁白的牙齿在阳光的折射下一闪一烁,像一件兵器。这件兵器也是张二林所独有的,他就是凭着这件能说会道的兵器已经在核桃荒村书记兼村主任二十年多了。


王梅花突然有了些紧张,她想到了自家还要找村主任批宅基地的事呢。现在要是得罪了村主任恐怕将来不好批手续。迟疑了一下,就赶紧端着笑脸给村主任续水。


张二林很满意地说,我高兴啊,村民们政策水平的提高是我这个当村主任的荣幸呢。说完,他弯腰捡起了一个滚到脚边的洋芋,用两根指头捏着举起来。洋芋在空中很是停顿了一会儿,他是想让他们看清楚手里的这个东西。他笑着问王梅花,政策其实就是这个洋芋,你懂不懂?


王梅花不明白,摇了摇头。黄明清似笑非笑,一脸古怪的表情。


张二林失望地叹了一口气,继续捏着手里的洋芋说,现在捏不动,那是它很硬,是不是?生的嘛。


两口子满脸迷惑地点了点头。


张二林把洋芋扔到了堆上,拍了拍手上的土沫子。他说,若是把它煮熟了,它还硬不硬?软的。


王梅花一听这话,脸上就堆满了惊慌。黄明清茅塞顿开,他像个明白人似地总结道,洋芋生的时候是硬的,熟的时候是软的。政策和洋芋一样,生的时候是硬的,熟的时候是软的。


张二林喝了一口茶,放下杯子抬腿走了。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说,梅花你别放心上,地是你家的,该种啥还种啥。王梅花站在低矮的屋檐下,愣怔怔地看着村主任的影子从眼睛里消失,心里面是一团乱麻纠缠在了一起。她知道村主任说的可是反话,叫她不放心上其实就是叫她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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